在刚过去的德国世界杯,德国队惊为天人的出色表现固然叫人刮目相看,但赛前饱受抨击的领队奇连士文(Klinsmann),其运筹帷幄却更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洗己队近年的颓风。足球如是,曾经令人著迷的德国电影,今天又能否重振声威?
无疑,近年每当谈起德国,话题都自自然然地转到足球上,再不就是汽车,恍若两者之外别无他选。不过,对于我辈曾为德国新电影(German New Cinema)著迷的一代,德国队在今届世界杯的出色表现,却或多或少令人想起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顺时崛起、叫人眼前一亮的德国电影新浪潮(German New Wave)。
战后的启蒙
战后的德国,受尽冷眼,在国际上惨被孤立,国内政经更是百废待举,虽然德国人面对如斯困境,倒没怨声载道,却默默地为希特勒与战败的耻辱赔上代价。及后,在美援的大力支持下,德国重拾经济复兴之路。然而,经济的富裕却令这个曾为世界带来马克思、布莱希特等人物的国家,渐渐走上逃避现实之路,而见诸电影上的,便是不断粗制滥造乡土电影、历史宫闱片,或披上性教育之名而实质卖弄色情的软性性教育片。
当然,令德国电影走向保守作风并不会是单一原因,其中包括有利大片厂垄断制作的本土电影的国策。
犹幸战后有不少知名学人回归本土,当中包括对美国文化激烈批判的法兰克福学派大旗手阿多诺(Theodor W. Adorno),他与霍克海默(Max Horkheimer)在战后出版的《启蒙的辩证》(Dialectic of Enlightenment),便为当时年轻的德国知识分子带来知性与心理上的重大冲击,尤其是对战后一直避谈希特勒与法西斯主义的一代,更是启迪良多。
划分新与旧
有德国新电影之父称谓的阿历山大克鲁格(Alexander Kluge),便直言自己颇受阿多诺言论的启发,终放弃律师之职走上电影创作及学术之路。
无疑,经过战后马克思主义批判文化的洗礼,世界各地的年轻人都纷纷著手进行改革,而电影更在意大利新写实主义的推波助澜下,成为人们反思现实的工具。欧洲各国如英、法、捷克、波兰等先后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兴起新电影运动,其中最瞩目的自然是法国新浪潮。其风所及,德国实验电影新一代也在柏林围墙建成后翌年(即一九六二年)举行的奥伯豪辛国际实验短片节上,揭竿起义发表宣言,公告旧电影已死,新电影当立。
当年“后发”的德国新电影就像今届世界杯的德国队一样,一反过去的保守制作,立意求新,以批判的表现形式再现当下德国的时代氛围,甚有取法国新浪潮之实验风格以润泽德国新电影之势。
而一九六六年克鲁格在威尼斯影展上大放光芒的《昨日之女》(Yesterday Girl),便是糅合高达电影实验风格与布莱希特反戏剧理论的经典之作。事实上,在此前后面世的《恨难解》(Not Reconciled)、《安娜巴哈纪事》(The Chronicle of Anna Magdalena Bach)、《少年杜里斯》(Young Torless)或《生命的讯息》(Signs of Life)等,都有著强烈的实验色彩,或是主题多元化,或是叙事层次丰富多变,或是场景调度锐意求异,尽情展现出年轻导演的满腔热诚和立意创新之志。
无复当年勇
虽然德国年轻导演的作品一时间风起云涌,在国际影展上屡得殊荣,但不能不说明的是,他们的作品在国内往往是叫好有余,叫座却不足,与英、法新浪潮作品在国内的受欢迎程度,实难企及。也因如此,不少学者都称这段时期的德国新电影为年轻德国电影(Young German Cinema),与后来无论在票房与口碑上都得到广泛支持的新电影,俨然区分。
不过,并非说此时的年轻德国电影不好,只是导演急欲摆脱旧传统的实验风格及抗衡荷里活文化的心态,往往令作品曲高和寡。及至一九七一年,法斯宾达(Rainer Werner Fassbinder)的《四季商人》(The Merchant of Four Seasons)面世,才渐渐扭转时人对德国新电影的批评;其作品还有《柏林阿历山大广场》(Berlin Alexanderplatz)、《外籍工人》(Katzelmacher)、《小心圣妓》(Beware of a Holy Whore)等。
此后,荷索(Werner Herzog)的《天谴》(Aguirre: The Wrath of God)、舒伦多夫(Volker Schlondorff)的《锡鼓》(The Tin Drum),皆得天时地利人和之势,也打开了德国电影的新局面,令导演重塑本土电影文化之余,也重新认识荷里活电影,并将两者兼收并蓄,缔造德国新电影的独特风格。无奈的是,有德国新电影才子之称的法斯宾达的猝逝,却令这股被荷里活誉为未来电影典范的电影新浪潮,遽然而止。尽管日后荷索、云温达斯(Wim Wenders)的佳作屡现,如前者的《侏儒叛逆记》(Even Dwarves Started Small)、后者的《歧路》(Wrong Movement),但德国新电影的整体影响力却难及当年勇了。
当年一众德国新电影佳作就像今天的德国国足,处处予人惊喜。但是,当奇连士文辞任后,德国队会否像没有了法斯宾达的德国新电影一样?那便是后话了。(李耀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