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边远
改造工业遗迹历时十几年，某些思路竟与中国老子哲学相似
在近年来中国各地进行的城市改造运动中，专家和民众有关历史文化古迹的拆除和保护的争论不绝于耳，但作为文化遗产重要组成部分的工业遗存，一直未得到应有的重视。文保工作中的“重文轻工”，使得废旧大型厂矿成为城市改造进程中最易被拆除的部分。
去年岁末，工业遗产保护问题终于被提上日程。《北京市工业遗产保护与再利用工作指导》发布。条文规定，北京市从2009年开始，将评定四类工业遗产，其中就包括遗产价值突出和再利用价值突出的工业遗存，并将其列入工业遗产保护与再利用名录。条文的出台，使北京工业遗产保护成为可能。而早在20世纪60年代，世界上已经有国家开始工业遗产保护运动，这其中尤以德国为成功的典范。
德国北杜伊斯堡工业景观公园的夜晚，宛如科幻大片
让大自然来做出决定
许多人对废旧工厂有一种恐惧感。高大的冶炼炉冷却了，厂房窗户上没有一块完整的玻璃，车间空旷、锈迹斑斑；丛生的杂草中胡乱堆放着废料。这几乎是工厂被废弃后的必然景象。然而，今日德国工业遗存的景象，完全不同。
德国鲁尔区的北杜伊斯堡景观公园原本是一个建于20世纪初的钢铁厂。1985年停产后，工人撤离，小动物却住了进来。荒草长到半人高，水渠中蓄满雨水，水生植物暗暗生根。上世纪80年代末，政府请来了景观设计师彼得·拉茨，他耗时四年，掩去了旧工业时代的灰暗，使之成为一个综合休闲公园。
登上高达80米的5号高炉观景平台，园内乃至整个鲁尔区的景观尽收眼底。生着红铁锈、泛着铅灰的高炉和管道，在一片绿色的掩映中，像一个定了格的旧时代。废水排放渠波光如镜。堆放废料的库区被改成了修剪整齐的小花园。孩子们在镶嵌在混凝土墙上的钢管滑梯中嬉戏。攀岩爱好者在被称为“蒂森山”的混凝土墙上练习攀岩技巧。
到了晚上，灯一开，厂区就成了一部科幻大片里的世界。炉渣堆上搭建的露天剧场里，时常有摇滚乐队在炼钢炉环抱的回声中高唱。
像这个生态园一样，就地取材，“让自然说话”成为德国工业遗存改造和保护的突出特点。鲁尔“国际建筑展-埃姆瑟公园”（IBA）的董事长卡尔·岗萨曾说过，好点子不是一蹴而就，把这些地方留给大自然来决定，等有好创意再来执行。其中的智慧，竟与中国老子哲学有些相似。
工业文化品牌精雕细刻
北杜伊斯堡公园是德国鲁尔区工业遗迹改造的成功范例，而鲁尔则是整个德国工业遗迹保护的缩影。鲁尔地区占地4435平方公里，德国的工业化正是从鲁尔起步的，它见证了德国150年的繁荣，现在仍是欧洲最大的经济区。
鲁尔是当今世界工业遗迹最多、最集中的地区。1998年，鲁尔区制定了一条区域性旅游规划，被称为“工业文化之路”的旅游线路连接了19个工业旅游景点、6个国家级博物馆和12个典型工业城镇。这条经过精心设计改造的“工业文化之路”，如同一部反映煤矿、炼焦工业发展的“教科书”。
欧伯豪森市高达117米、直径67米的液化气罐，被公认为景观杀手，现在却是全欧洲最惊人的展览空间之一。一层和二层是演出舞台和观赏大厅，乘电梯而上，犹如置身宇宙：四周漆黑，星斗满天。
埃森市的德国矿业同盟煤厂是保留最完整的厂区之一。其工业建筑有的变身为煤矿博物馆、展览馆、舞蹈室、小戏院，有的是私人艺术工作室、办公楼、礼品店、餐馆和咖啡座。“企划宫”过去是储存盐巴的货仓，现在展示着俄罗斯艺术家的大型装置作品。旅客询问中心楼上的小戏院，常放映一些非主流电影，是影迷们的秘密花园。矿区内的浴室，连原先的白瓷砖和墙上的肥皂架都保留下来，现在已成了埃森市舞蹈中心练舞场。
矿区中的炼焦厂，游客乘坐巨大的摩天轮进入炼焦炉内部。去看名为太阳、月亮、星星的展览，展览名取自一首德国童谣。
现在的鲁尔不是一天建成的，而是统一规划、精雕细刻的结果。就以自上世纪80年代开始筹划的“国际建筑展－埃姆瑟公园”项目来说，这个横跨德国北莱茵威斯特法伦州、包含埃姆瑟河和鲁尔河流域近20个城市800平方公里的废弃工业区更新项目，前后历经10年，设计了120个更新案才最终完成。
工业景观园中，钢管改滑梯
千年矿山变身博物馆
除了鲁尔区，值得一说的还有德国的千年古城戈斯拉尔。这个建于公元922年的古城，1992年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公元10世纪，奥托一世到哈茨山巡游，途经此地下马休息，其坐骑用蹄子刨地，无意中发现了当地的银矿，遂逐渐发展成城市。1988年因矿产储量耗尽而停止开采前，它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连续开采1000多年的矿山。
在矿资源枯竭后，当地政府并没有让这个千年矿山成为一片废墟，而是将其改造成享有国际声誉的采矿博物馆。这家博物馆占地2万平方米，是德国最大的博物馆之一。当地政府设计了独特的地上和地下世界旅游产品和观光路线。门票的价格也不贵，10欧元而已，每天都有观光团在此参观。
今天，人们可以徒步或乘坐矿山火车来参观戈斯拉尔神秘的地下采矿世界，亲身体验1000多年的矿山历史。可以参观建于12世纪的最古老、保存最完好的坑道，或者亲自操作古老的采矿机体验一下1000年前矿工的生活。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勒德尔坑道内完全仿原物重建的巨型水车，它是开采矿石用的。而在地上的采矿博物馆里，有内容丰富的展览及大量的展品，其中很多都是数百年前的银器。可以说，这座博物馆、这座小城本身就是个古董。
炼铁厂成欧洲文艺中心
弗尔克林根炼铁厂位于德法边境德国最小的州——萨尔州的弗尔克林根市。建于1873年的弗尔克林根炼铁厂在德国的工业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1986年铁厂停产后，基本工业设施得到了完整的保护。1996年，这里成为继戈斯拉尔矿山后德国第二个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工业遗迹。
这座19至20世纪世界最重要、保存最好的炼铁厂，也是欧洲艺术和工业文化的中心。自弗尔克林根炼铁厂2000年向公众开放以来，60万平方米的展区已接待了上百万的游客。它成为萨尔州最受欢迎的文化景点，也是一座令人兴奋的温泉公园。
据馆长曼德根先生介绍，炼铁厂还被用于文化目的。目前，该厂的矿石堆场已经改造成摄影和图片艺术展厅。大片空置的厂房为欧洲的艺术家们提供了绝好的展示场所，近20年来，不少欧洲的画家、艺术家都在此举办过个人作品展览和拍卖会。旅行画家纽曼克正计划于下个月在弗尔克林根炼铁厂举办他的个人画展。他说，“光是看到这些设备和厂房就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显然，厂房在激励着他的创作灵感。
馆长曼德根保护利用工业遗产的基本理念听上去很单纯，那就是，“必须找到新的获得收入的方式”。
这个矿石堆料场作为博物馆开放有10多年了，但参观者人数还在上升，现在每年有超过15万人来这里参观。
链接：老工业区，生活质量高
在传统工业区没落之后，德国积极思考有限资源的再生和利用之路。他们借鉴英国、瑞典等国家的经验，从工业遗产旅游开发的角度探讨工业资源循环再利用的新途径，通过博物馆开发、休闲、景观公园、购物游乐中心、现代工业科学园区等模式，许多工业垃圾、遗迹被改造成为旅游资源，为提升德国工业区的地位和形象、焕发活力发挥了独特的作用。
为了美化环境，吸引外来投资，提高生活质量，德国的工业区还对公害严重、环境污染恶化的地区进行大刀阔斧的整治，先后成立治理环境专门机构、颁布环保法令，统一规划环保改造，对污染严重的河流和工业烟雾进行治理。通过植树造林对废弃矿山等进行美化。
经过改造的工业区，以鲁尔工业区为例，传统大工业生产效率迅速提高，工业产值大幅度增加，新兴产业及中小企业也得到很大的发展。昔日衰落的工业区，不仅保持了可持续发展势头，还成为新的经济增长点。现在鲁尔区GDP约占德国GDP的4%左右，相当于葡萄牙或丹麦全国的GDP水平。现在，鲁尔区已经成为欧洲产业区位条件最好的地区之一，在特大城市和产业及人口密集区生活质量的评估中，鲁尔区列为世界第二位。
鲁尔区的经验表明，只要遵循正确的规划，与时俱进，老工业基地改造和振兴是可行的。（边远） | 
